“他们把凝血废丹断了。”
陈若微站在漏风的木门边,雨水顺着她打结的头发往下淌,在脚边积出一滩泥水。她双手死死攥着一个空木盒,指节泛白。
“三长老的管事说,库房里的废丹以后要拿去喂黑鳞马。还说……”她咬着干裂的嘴唇,蒙眼的黑布已经被雨水浸透,“说大长老开口了,让我明天过门,去伺候供奉院那个瘫痪的老头。”
屋子里没点灯。陈霄靠在发霉的干草堆上,听着外面的雷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,经脉干瘪得像枯死的树根。
三天。这是大比的倒计时,也是夺走他灵武双修体质的“好堂兄”最后的成熟期。
陈霄没说话,只是扯开嘴角,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。笑声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病态。
陈若微听到这笑声,肩膀一颤。她猛地松开木盒,反手从袖管里摸出一根磨得尖锐的兽骨簪,反握着抵在自己咽喉上。
“哥,你走吧。”她声音发着抖,簪尖已经刺破了皮肤,渗出一缕血丝,“他们留着你不杀,就是拿我当牵制。我死了,你就没软肋了。你往下城逃,别回头。”
陈霄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。
他撑着膝盖,缓慢地站起身,拖着一条跛腿走到妹妹面前。木板被他踩得吱嘎作响。
“你觉得,他们真在意你这么个瞎子?”陈霄伸手,拇指按在她握簪的手背上,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雨,“你不过是按斤称两的筹码,用来逼出我最后的价值。”
陈若微浑身一僵。
“就算你死在这儿,他们也会把你的尸体送过去。”陈霄看着她蒙眼的黑布,“收起你那可笑的保护欲。死人是不用吃药的,对吧?”
最后半句话,他突然抬高了音调,视线越过陈若微的肩膀,盯住了后窗那扇破败的木格子。
“窗外那个趴在泥水里喘气的。七个呼吸换一次气,敛息诀练到狗肚子里了么?”
雷声滚过天际。
窗棂猛地炸裂,碎木片混着雨水砸进屋内。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,踩着满地泥泞直扑陈霄面门。淬体五重的灵气在剑锋上凝出一层森寒的微光,照亮了刺客那张蒙着黑巾的脸。
雨夜暗影。渊骨长老阁养的狗。
“闭眼!”陈霄一把扣住陈若微的肩膀,将她狠狠推向墙角。
刺客的剑尖已经到了三尺之内。这点距离,别说是如今经脉闭塞的废人,就是淬体三重的武者也躲不开。
陈霄根本没打算躲。
他不仅没躲,反而迎着剑锋跨出半步,彻底放开了胸口的空门。
嗤——
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左胸。剑刃从后背透出,带出一串温热的血珠,钉在身后的木柱上。
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这太容易了。
但就在下一瞬,这丝错愕变成了见了鬼般的惊恐。
被剑穿胸的陈霄没有倒下,他甚至没有去捂伤口。借着长剑贯穿、自身气血受创疯狂逆流的这一个瞬间,陈霄的左手如同铁钳一般,死死捏住了刺客的喉咙。
“你……”刺客试图绞动剑柄,却发现体内的灵气像决堤的水,正顺着握剑的手,疯狂涌入陈霄的体内。
不,不是涌入,是被拉扯。
那是陈霄当年被挖走、种在别人体内的“逆灵厄体”。一旦停止废丹压制,一旦陈霄这个母体遭到贯穿伤,特异体质的单向伤害链接就会在气血倒灌中瞬间打通。
咔嚓。
陈霄五指发力,指骨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刺客的颈骨被生生捏碎,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,眼球凸出,随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。
尸体挂在剑上。
陈霄剧烈地喘息着,苍白的脸上却没有痛苦,反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。他松开手,任由尸体滑落在泥水里。
“哥?”墙角的陈若微抱着膝盖,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“没事,一条野狗。”
陈霄拔出胸口的剑,扔在一旁。他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把刺客伤口处的血,又在刺客的腰带上扯下一块布片。
他提起尸体的衣领,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屋外。
后山最深处,是一片毒瘴弥漫的废弃泥沼。陈霄把带血的布片挂在半路的荆棘上,又将刺客的残血抹在地上,伪造成二阶毒蛙拖拽猎物的痕迹。
扑通。
尸体沉入冒着绿泡的泥沼,连个漩涡都没留下。
做完这一切,陈霄靠在一棵枯树后。远处,几道提着防风灯笼的守卫顺着血迹找了过来。
“是二阶毒蛤蟆的黏液味。”一个守卫用长枪挑起那块布片,皱着眉扇了扇鼻子,“人大概率是被拖进沼泽了,没救了。”
“晦气,回去交差。”
灯笼的光渐渐远去,暴雨将地上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同一时间的渊骨长老阁。
灯火通明的大殿内,陈渊骨翻开岁入账册,提着朱砂笔悬在半空。他等了半个时辰,没等到暗影回来复命。
“罢了。”他冷哼一声,笔尖落下,在一排排名字里找到了陈霄,用力划出一道猩红的杠。“去,把药房里剩下的那些带泥的凝血废丹,全倒进地火炉子里烧了。陈厉绝马上就要化铠破境,留着这些垃圾碍眼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破木屋的陈霄,靠在干草堆上。
胸口的贯穿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收口。
在数里之外的内院练功房里,陈厉绝正捂着胸口,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他体内狂暴逸散的纯净灵气,正通过那条刚刚建立的、无法察觉的共振通道,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陈霄干涸的经脉。
陈霄运转截脉敛息诀,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,吞噬着这些力量。
淬体三重。
淬体五重。
淬体九重。
旧日的伤疤随着每一次灵气冲刷开始结痂脱落。陈霄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,扯过一块破布按在胸口。三天后,风云台见。
